斯里兰卡:群众的进击和其为全世界预示的未来

7月9日星期六,数以万计的普通斯里兰卡人克服交通混乱来到了首都科伦坡。警察的路障像火柴棍一样被扫到一边,而群众站在总统官邸的台阶前。然后,勇往直前的群众在他们'aragalaya'(斗争)的洪流中冲破了统治阶级为阻止他们参与政治而建立的安全通道。在几分钟内,成千上万的人占领了总统府。几个小时内,躲藏起来的总统被迫透露他的辞职日期。(按:本文原文发表于2022年7月12日。译者:吴有笙)

在群众自发爆发要求推翻总统的抗议活动三个月后,在群众赶走总统的兄弟、前总理马欣达·拉贾帕克萨(Mahinda Rajapaksa)整整两个月后,这场斗争正处于实现其主要既定目标的边缘:赶走可恨的总统戈塔·拉贾帕克萨(Gotabaya Rajapaksa).

这是一场巨大的胜利,向群众展示了他们所拥有的的巨大力量——不仅仅在斯里兰卡,而是在全球。现在,统治阶级正争先恐后地建立一个所谓“全国团结”的政府来取代拉贾帕克萨王朝。其目的是利用笑脸来欺骗群众,并剥夺他们的胜利果实。

人们很快就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随着戈塔王朝的结束,'aragalaya'(斗争)将何去何从?

几个月的奋战

近几个月来,斯里兰卡出现了可怕的经济崩溃。伴随着大规模疫情爆发的资本主义危机,以及傲慢愚蠢的拉贾帕克萨集团的管理不善,使得国家陷入了混乱。

该国的外汇储备几乎蒸发殆尽。由于没有硬通货来进口基本商品,除了食用油、婴儿牛奶,甚至基本药品和纸张之外,斯里兰卡已经没有燃料来运行发电机了。在炎热的夏季天气中,长时间停电成为常态。虽然官方公布的通货膨胀率只超过50%,但对于最基本的商品来说,通货膨胀率要高得多。

群众难以忍受的痛苦导致了3月下旬自发爆发的愤怒,要求罢免戈塔和整个拉贾帕克萨王朝。4月,斗争升级到永久占领总统办公室和官邸对面的加勒菲斯绿地。整整一个月,人们和平地占领了总统府外的绿地,但没有达到他们的目的。然后,5月9日,斗争进行了一个月,疲惫感渐渐袭来,马欣达·拉贾帕克萨总理试图利用流氓团伙把人民赶出街道。但是,反革命的鞭笞只会刺激革命的发展。在那一天,由于马欣达被迫辞职,人民揭开了拉贾帕克萨的第一张头皮。

5月中旬,政府宣布它将拖欠债务。尽管价格接连上涨,在6月,政府宣布国家基本上没有燃料了。除应急车辆外,所有燃料的销售都被禁止。为了吃饭,人们必须工作。但是,如果不能开车通勤,人们怎么能上班?对许多人来说,这项禁令实际上是要求群众挨饿。

只要有一点关于加油站要送油的传闻,就会形成数公里长的队伍。排一天甚至几天的队成为常态。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这些队伍已经成为自发爆发的愤怒和军队与人民之间冲突的经常性场所。

上千群众的聚集

虽然永久性的抗议活动已经式微,但社会上沸腾的怒火在某个时刻不可避免地会爆发。人们只是无法忍受像以前那样活着。7月9日,沸点随着科伦坡的巨大示威游行到来。

数以万计的人无视戈塔的最新宵禁令,来到首都。他们克服了严重的交通困难,不惜一切代价来到科伦坡:骑自行车;坐在燃料卡车的后面;或者紧贴在火车外面(由于缺乏燃料,公共交通不堪重负,这种情况越来越常见)。当火车经过时,人民欢呼雀跃,每列火车都载着成千上万的男人和女人,挥舞着旗帜,向科伦坡进发。

还有数千名无法前往科伦坡的人在全国各地的城市进行抗议,从中央省的康提和科塔加拉,到西北省的库鲁内加拉,再到泰米尔人占多数的北方的贾夫纳。

虽然抗议活动遭到了安全部队的催泪瓦斯、水炮和恶意攻击——尤其是饱受群众憎恨的特种部队(STF),他们对一群记者进行了残酷的攻击——但在其他地方,显然愤怒的情绪甚至感染了警察和军队的一些部门。据报道,在某处的一名警察扔掉头盔并加入到高呼的游行队伍中,而在其他地方,一群士兵被看到在欢快的人群中行进,头顶上有旗帜飘扬。

戏剧性的事件

这些场面是星期六下午群众冲进总统府时戏剧性事件的前奏。在每一场革命中,都会有一个点,即群众失去恐惧。冒着屈辱,冒着政权的子弹、警棍和催泪瓦斯,他们现在站在了被禁止进入的建筑物的门槛上。他们以强大的气势,冲进了总统府。

在一阵欢呼和呼喊之后,群众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豪华的环境中。一名显然正在执勤中的警察坐在总统的钢琴前弹奏曲子。在开放的院子里,几十名抗议者在总统的私人游泳池里降温。

其他人轮流跳上总统直到近几天才睡过的四柱大床。在车库里,人们发现了一整支豪华车队——当然,所有的车都装满了大众被禁止购买的汽油,即使是以敲诈性的价格。在一个房间里,人们甚至发现了码放整齐的几千万卢比,估计是戈塔在匆忙逃离人民的时候留下的。

与此同时,数十名普通公民轮流在戈塔的座位上拍照。尽管有传言说戈塔试图逃离该国,但戈塔本人却不见踪影。

在大路之上,另一大群人冲进了总理拉尼尔·维克拉马辛格的缅栀屋官邸,而他自己的私人住所则在几小时后在奇怪的情况下被烧毁。

在一片恐慌中,所有政党的领导人——从执政的人民党到反对党,包括团结人民力量(Samagi Jana Balawegaya,SJB)——都聚集在一起试图解决危机。在他们的要求下,总理拉尼尔·维克拉马辛格提出辞职,以支持一个“不分党派政府”。到了晚上,戈塔本人也承诺在7月13日星期三之前辞职。

那天晚上,在被占领的圣殿树大厦外,群众唱起了《Bella Ciao》——1940年代意大利反法西斯游击队运动的歌曲,今天这首歌在世界各地被作为反抗之歌重新传唱。

“全国团结”

这显然是斗争中的群众的一个巨大胜利。但是,如果戈塔明天真的像他所承诺的那样辞职,这只会给阿拉格拉亚带来新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谁或什么将取代他?政客们现在正在讨论这个问题。众议院议长可能被推举为临时总统,官方反对派领导人SJB的Sajith Premadasa也正在被考虑。

一些来自运动内部的人,如律师协会,试图在群众之间推崇对一个“全国团结”政府的幻想,以弥合危机:改革宪法;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商讨“救助”;并准备新的选举。

但是,无论议会选择谁,在议会中所有政党都建立在与之紧密相连的资本主义制度的基础上,斯里兰卡的危机只会加深。从aragalaya一开始,群众就对所有政党表现出稳健的怀疑态度。从一开始,就提出了“让225人回家”的口号——即让议会中所有225名议员回家,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和执政集团一样腐朽。

斯里兰卡正在经历的危机基本上是一场资本主义危机。它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深。在资本主义历史上最严重的危机发生两年后,世界正再次走向深度衰退。再加上不断飙升的通货膨胀,加深了贫穷和所谓 "新兴 "经济体的债务负担,新的出口崩溃只会进一步加剧外汇储备的消耗。而这将不会只发生在一两个国家,而是发生在全球各地。

正如《金融时报》的一位分析家所解释的那样:

“斯里兰卡现在正在成为煤矿中的金丝雀,它可能成为使得大量发展中国家被大量债务所困扰、无力偿还这些债务的全球危机......”

远至阿根廷和萨尔瓦多、埃及和加纳、巴基斯坦和老挝等国家都面临着潜在的破产。

彭博社警告说,“新兴市场将出现历史性的一连串违约事件”,并列出了政府债券收益率超过10%的19个国家,这表明这些国家正深陷债务困境。

这些国家有9亿人口,总共欠外国债券持有人2370亿美元,或几乎占新兴市场以美元、欧元或日元计价的债务的五分之一。这是债务市场的一个炸药桶,它将在世界经济滑向衰退的时候爆炸。

世界各地不断加深的危机将迫使人民群众在一个又一个国家走上革命的道路。斯里兰卡群众在如何进行斗争方面树立了一个榜样。他们的榜样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被一个又一个国家所复制。但是,虽然戈塔走了,但斯里兰卡的统治阶级仍然在鞍上。

一个“全国团结”的政府将为了他们的利益进行统治。它将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携手合作,试图以牺牲工人和中产阶级的利益来恢复经济平衡。从这个政府中,斯里兰卡资本主义的所有政党和机构都将彻底丧失信誉。群众将被迫再次把他们的aragalaya带到街上。在他们的斗争过程中,通过他们的部分征服和挫折,更多更广泛的阶层将开始得出结论,他们的痛苦只能通过推翻资本主义本身来结束。

但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斯里兰卡的工人群众需要他们自己的政治声音,他们自己的政党,能够解释所需要的是一场社会主义革命。富人的财富必须被充公,以造福于劳动人民。占领了总统豪华宫殿的群众已经看到了财富就在那里。问题是,它掌握在错误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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