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工要怎麼贏?

《罷工要怎麼贏?》是哈利·德布爾同志於1987年撰寫的一本小冊子。德波爾同志在1930年代期間曾是一位在美國明尼亞波利斯市煤礦集散場工作的青年,而後成為了歷史性的 1934 年明尼亞波利斯卡車司機大罷工的重要領導人之一,幫助將罷工行動帶向勝利。隨後,他加入了美國社會工人黨,也就是由托洛茨基領導的國際馬克思主義勢力在美國的分部。後來,他在 80 年代加入了美國的「激進勞動(Labour Militant)」組織,也就是當今國際馬克思主義趨勢組織(IMT)美國支部的先導。德布爾同志於 1992 年辭世。

1934 年明尼亞波利斯卡車司機大罷工到底有多成功呢?在罷工之前,由工會所組織的調查發現 1934 年明尼亞波利斯市的卡車司機們竟然每周需工作高達 90 個小時才能夠掙到 9 到 18 美元的薪水,也就是說他們的時薪僅有一到兩毛錢左右,根本無法溫飽。同年,當地的勞苦大眾更要忍受 3.5% 的通貨膨脹(以政府公布的消費者物價指數來算)卻沒有增加薪資。當罷工在 1934 年八月底告捷時,資方代表同意將卡車司機最低時薪調升為每小時五毛,而其他工人則是每小時四毛美元,還有其他有關加班費薪率、不得歧視並保障工會會員,以及成立由第三方而不是由反工會分子所組成的勞資爭議協調委員會。

不僅如此,這場罷工的規模、能量以及成效激勵了全國各地的工會組織行動,將卡車司機工會轉變成為一個重要工會,並促成了大型產業工會,如美國產業工會聯合會(CIO)的興起。我們必須知道在這個時期興起至今的美國工會都是由共產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建立的。

1987 年,德布爾同志以 84 歲高齡綜合了他畢生作為一個工人革命家的經驗,撰寫了這一本小冊子——《罷工要怎麼贏?》,並在書中重點的參考了他在領導 1934 年卡車司機大罷工的經驗。當然這本不是一部對於那場罷工的完整紀錄,而是帶有他的經驗總結對當代工人階級所做出的一些建議,至今仍是相當適用且具關聯性的。如果讀者想對這場罷工有更詳細的了解,可以參閱由德布爾的戰友,大罷工的另一名重要領導人卡爾·斯科格隆所寫的《明尼阿波利斯的故事》

在閱讀這本小冊子的內容時,讀者們會發現德布爾同志的建言竟可以適用於今天。但在此,我們必須要對德布爾同志的分析做一個重要的補充:勞動階級不但要擊敗老板們,他們更需要透過世界社會主義革命和馬克思主義綱領來推翻資本主義,借以擺脫資本主義的危機並將社會向前推進。誠如馬克思在《工資、價格和利潤》中解釋道:

「…在工業發展的進程中,對勞動的需求總是趕不上資本的積累。這一需求是在增加,但是與資本的增加相比,不過是在遞減的比例上增加的。

以上所說的這幾點足以表明,現代工業的發展一定會越來越有利於資本家而有害於工人,所以資本主義生產的總趨勢不是提高而是降低工資的平均水平,在或大或小的程度上使勞動的價值降到它的最低限度。既然這種制度下的趨勢是如此,那麼,這是不是說,工人階級應當放棄對資本的掠奪行為的反抗,放棄利用偶然的機會使生活暫時改善的嘗試呢?如果他們這樣做,他們就會淪為一群聽天由命的、不可挽救的可憐蟲。我想我已經說過:他們爭取工資水平的鬥爭,同整個雇佣勞動制度有密切的關聯;他們為提高工資的努力,在一百回中有九十九回都只是為了維持現有的勞動價值;他們必須與資本家爭論勞動價格,因為他們已經把自己當作商品出賣了。他們在和資本的日常衝突中如果畏縮讓步,他們就沒有資格發動更大的運動。

同時,即使不談雇佣勞動制度中所包含的一般奴隸狀態,工人階級也不應誇大這一日常鬥爭的最終效果。他們不應該忘記:在日常鬥爭中他們反對的只是結果, 而不是產生這種結果的原因;他們延緩下降的趨勢,而不改變它的方向;他們服用止痛劑,而不袪除病根。所以他們不應該只局限於這些不可避免的、因資本永不停止的進攻或市場的各種變動而不斷引起的游擊式的搏鬥。他們應當懂得:現代制度給他們帶來一切貧困,同時又造成對社會進行經濟改造所必需的種種物質條件和社會形式。他們應當屏棄“做一天公平的工作,得一天公平的工資!”這種保守的格言,要在自己的旗幟上寫上革命的口號:“消滅雇佣勞動制度!”」

罷工要怎麼贏?

Harry Deboer

現在企業資方越來越囂張的欺負勞工了。儘管暴利賺盡,企業家們仍然貪得無厭地想要得到更多的讓步。

就算工會能夠透過協商得到加薪,但這些往往是微不足道且跟不上通貨膨脹。

大家的生活水平每況愈下。很多工人只能在水漲船高的債務中勉強地過日子。

沒有加入工會的工人情況更加艱困,低薪職位越來越多,缺乏組織的工人沒有工會保障他們的工作,讓他們只能面對各式各樣不利的職場條件。他們的工時被短報,資深員工沒有受到任何保障,他們被老闆們隨心所欲地資遣。

新氣象

但現實並不應該如此,向資方不斷讓步的時代必須也必然會結束。一股全新的氛圍已經在工人之間產生,各工會都開始回報部分非組織的工人正在要求組織運動,他們要的是薪資提高、更好的工作環境以及工會能提供會員工作上的保護。顯然,基層工人們有了更大的意願來反擊資方的攻勢,更大規模的戰鬥即將到來,而我也預測不久的將來會興起大規模的勞工運動。這本小冊子是寫來獻給未來鬥爭的領袖和參與者們,罷工是贏得了的!

雖然罷工通常是最後的手段,但是這年頭除非工人們有罷工的準備,否則老闆們是不會在談判桌上給工人們一個公平的交易。工人們需要準備暫停自己的勞動,已獲得公正的結果。

在過去幾年中,不少重要的罷工行動都失敗了。離開崗位的工人反而被工賊替代,大型的罷工一個個失敗,而工人們也永遠失去了他們的工作。

這樣的情況導致了部分工運人士得出錯誤的結論:罷工不再能取得成功。對於近來的失敗,他們問:「抗爭有什麼用?」因此,就算老闆們能夠提出夠好的薪資調漲和工作環境改善,工會們仍然對資方有極大讓步的妥協。

部分畏懼罷工的工會則訴諸了另類的戰術,如發起公眾壓力運動。這些工會的領袖們聲稱這樣的戰術能夠替代罷工。然而,雖然公眾壓力運動能夠幫得上忙,但如果僱主認為工會沒有罷工的準備,這樣的運動仍不會有太大的成功機會。僱主只要覺得工會不會發動罷工,就會持續壓榨工會。

1934 年明尼亞波利斯市大罷工作為一種典範

我對新一代的工人們充滿著信心。我認為他們會轉向以勞動抗爭來為他們自己和家人爭取像樣的生活水準。

1934 年明尼亞波利斯市的卡車工人罷工行動是透過抗爭贏得勝利的典範。我們癱瘓了全城的卡車交通、趕走了工賊並贏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我們得到了工會的認證,迎來了第一份合約,以及加薪和更好的環境。

1934 年在明尼亞波利斯市、托雷多市、和舊金山市共同發起的罷工行動,更在全國引爆了澎湃的勞動抗爭浪潮,奠定了美國大型工會的形成。1930 年代的激進罷工行動打造出現今各大產業工會。

但是在 50、60和 70 年代期間,工會反而變得躊躇滿志。過去血脈賁張的罷工糾察線抗爭漸漸消失。之前工會設立罷工糾察線時,都認為大家會尊重並遵守,而當時的工人們也如此照辦。但是在 70 年代末期和 80 年代期間,一切都變了。

僱主們變得越來越兇悍,他們發現原來他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破壞罷工。工賊行為變得氾濫,過去,沒有任何人會越過糾察線。而今天全國各大城市的工人們都經歷過僱主們利用工賊來破壞罷工行動。

1934 年大罷工的簡史

贏得罷工的唯一方式,就是完全停止營運。如果罷工的場地是一間工廠或是其他店面,那它絕不能運行。如果場地是運輸設施,那它絕對不能有任何進出。罷工代表著所有工作的停止。它意味著不能允許監工人員讓廠房繼續運作,它意味著完全防止工賊們佔據工人們的崗位。如今,罷工是不能僅靠一束糾察線來贏得,勝利是需要一個由罷工工會所發起的街頭大眾運動來贏得的。

1934 年明尼亞波利斯的卡車司機大罷工事實上包括了三個罷工行動:當年二月的運煤司機們所發起的罷工、後來五月的更大規模罷工,以及在七月重新發起,並為我們帶來勝利的罷工。在第一次的運煤司機罷工行動中,我們剛開始時並沒有足夠的規模關閉所有的廠房。我當時組織了後來被稱為「流動性糾察線」的策略。我們在工廠門外設立糾察線,但是讓載滿煤炭的卡車離開廠房,警察就認為運作仍然正常。我們讓那些出廠的卡車離開廠房約兩、三條街後,就會開車把卡車擋下來,並將煤炭倒在路上。幾天下來,幾乎所有的煤炭卡車運輸都完全停止了。那年的冬天滴水成冰,百姓們和企業們都需要煤炭,礦場資方因此迅速的讓步,我們取得勝利。

當時,我和另一名年輕的卡車司機法雷爾·多布斯(Farrell Dobbs)被指派在夜間留在工會大廳裡,為新的工會會員註冊。上千名工人上門來加入我們的工會:司機總工會第 574 號地方分會(現改為544號地方分會)。當工人們看到了一群知道怎麼獲勝的領袖們,他們會義不容辭的加入這樣的工會,二月的勝利因此也壯大了我們的工會。

在五月的罷工行動中,警察找來了一批手持棍棒的「副警長」[1] 們來打散在街上抗議的罷工工人們。警察甚至偷襲了我們其中一次抗議行動,兇殘地毆打我們的弟兄姊妹。後來我們也拾起棍棒來保護自己,並在一起大型街頭抗爭中趕走了那些「特約副警長們」,史稱「副警長落跑之役」。

由於資方違背了與工會達成的共識而促成了七月的罷工行動。這一次警察竟然向手無寸鐵的工人們開槍。兩名工人因此喪生,還有近六十人受傷,其中大部分是背後中彈。

這起殘暴的舉動不但沒有削弱工會的勢力,反而強化了工人們的意志,並增強了大眾對我們的支持。1934 年八月,資方終於同意讓步,這是對卡車司機總工會和整個勞工運動來說一場極大的勝利。這場罷工讓明尼亞波利斯開始成為一個工會城市,而且不僅激勵了全城和全州各地的工會招募活動,甚至影響了整個美國中西部。

課本裡沒教的事

如今,學校教科書裡都鮮少提到勞工們的故事,更別說工會的興起以及工人們為了改善我們世界所做出的犧牲,老闆們希望工人們遺忘過去的抗爭。

當然,老闆們都會說今天的情況與過去大相逕庭。他們聲稱抗爭已經成為過去,激進行動已經走入歷史。有些企業甚至會給工人們觀看重金製作的影片,讚揚勞資合作和「品管圈」會議如何能讓工人和資方齊心協力地解決公司的問題。公司的路線最終還是:工作快一點、生產高一點,還有絕對別對抗我們。

這些吶喊著「勞資合作」的油條老闆們也同樣會在談判桌上要求工會讓步以及接受工資凍結。

事實上,勞工和僱主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任何基礎上的改變,老闆終究還是老闆,只是今天他們用重金請來了一批懂得如何破壞工會的顧問來寫一句句笑裡藏刀的口號,「勞資合作」終究隱藏著削弱和粉碎工會的意圖。

工會領袖們必須了解這就是資本主義系統。我們在 1934 年的領袖們正是了解到這個以營利為本的系統讓資方僱主們不斷地試圖破壞我們的工會,雖然這些領袖們並沒有試著將他們革命性的觀點灌輸在廣大會員心中,但是他們的觀點以及革命性的組織方針是贏得罷工勝利不可或缺的工具。

工人們的心得

工人們從 1930 年代的經驗中了解,他們可以透過大多數人的團結來反抗破壞公會份子,並贏得必要的薪資調升以及環境改善。五十年之後這事實仍然不變。工會必須能夠組織大量的糾察線,集結數以百計甚至千計的工人來防止工賊得逞。有些工會領袖會說這在今天是不可能的,。他們聲稱僱主們在罷工開始幾天內就會跑去法院申請禁令,限制每個廠門的糾察線只能由兩三個人看守。

對此,我的回應是:在 1934 年,就算是整個牆壁都貼滿了禁令,我們也不怕。老闆們總是會找到反工會的法官來簽一張紙,但是罷工行動的成功最後還是攸關於各方勢力的角力。如果我們的勢力比他們的大,我們自然會贏。

當然有些工會領袖會說,如果我們不顧法院的禁令而繼續大規模的抗議,警察就會逮捕我們。

我的回答是:那又怎樣?讓他們的監牢裝不下人。工會應該保釋被逮捕的工人並送他們回到罷工的陣容裡,而且警方任意逮捕的行為將激怒更多人加入抗議的陣營,我們必須確定我們罷工的工作場地沒有營運。

領袖們可以造就的不同

有些工會領袖們聲稱這年頭我們沒辦法動員那麼多工人,因為工人都太被動了。這完全不是事實。近年來美國各地都有發起大規模的罷工行動,數以千計的工人和他們的支持者們圍著廠房示威抗議,這反映了一股新激進化潮流的發展。然而,雖然在部分案例中工人們有做好採取行動的準備,但他們的領導卻沒有在罷工行動中成功的關閉廠房,工賊得以進入工廠並導致罷工失敗。領導們必須採取基本的行動:組織大型的糾察線,並防止工賊進入工作場所內。

當然你不免會問:那我們要怎麼組織上千名工人上街抗爭呢?這是個很好的問題。

首先,有一群願意採取這些行動的領導是必要的,如果你的工會領導們沒有一位是夠格的鬥士,那你就必須要選新的領導出來。你必須要提名完全認同工會民主以及願意與資方抗爭的人來擔任工會的領導。

再來,你必須要發展出一套完整的策略。這本小冊子雖然不能幫你逐一審視所有在勞工抗爭中所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式,但至少能夠提供一些方法,任何策略都有一些關鍵的因素。

成功的罷工需要整個勞工運動的參與和支持,而建立這種大規模的支持系統其實可以防止罷工的發生。如果僱主認識到他必須要對抗全市或全州的勞工運動勢力,那他必定會在逼使工人們進行罷工前審慎思考他的決定。地方工會領袖必須設法接觸市政府或州政府內的勞動部官員們,向他們解釋老闆們對工會的不利意圖並爭取他們的支持。當他們願意伸出援手時,也應該公開的感謝他們。

把形勢做大,試著在罷工發動日前發起幾個大型示威運動,並邀請知名的工運領袖們來演講,以精緻的傳單和海報來宣傳。不要只邀請自己的工會會員,而是地方上所有的工會會員們來參加。鉅細靡遺的想好每一個細節,確保女性和少數族群會員們能夠扮演重要角色。我們在 1930 年代的工人組織也會派人去接觸失業的工人們,將他們組織成我們工會內的失業工人團體,並加入我們的糾察線。今天也應該要這樣做,如果失業的人站在我們的這一方,那老闆們就很難請他們來替代原來的工人們,失業的工人往往是老闆們在面對罷工時首先接觸的對象,藉以破壞罷工行動。

在商業和勞動刊物上放置顯眼的廣告,解釋工會的訴求並列出所有支持你罷工的工會。從你的工會中派人到其他工會的會議上去倡導你的訴求,請知名的勞運領袖們致信全州各地的工會闡述所有的問題,並請求他們支持和派人參加你們的示威以及糾察線。把形勢擴大、擴大再擴大。

製作一些印有罷工口號的胸章然後發給工廠和全市的工人們,讓他們戴上。確保有關這次罷工訴求的文章被刊登在勞動和其他新聞媒體上,開記者會並邀請知名勞運領袖來參與、支持,請個別工會會員來向大眾示範為什麼他們現在收受的薪資完全求不得溫飽。

罷工當然是要有強大組織性的,而 1934 年的明尼亞波利斯罷工則是一個經典的例子。我非常推薦法雷爾·多布斯的著作《卡車司機的造反》(Teamster Rebellion),這本書很詳細地記載了整個經過。

我們組織了一個負責發放糧食給罷工工人和他們家人的委員會,烹飪食材是由支持我們的農夫和菜市場捐贈的食物,供應給大家熱騰騰的飯菜,這不僅維持住罷工,而且深化了工人之間的團結。

我們請了一位醫師和幾位護士們坐鎮在罷工委員會的辦公室裡,以便照護在罷工行動中受傷的工人們,這是一項極其重要的準備。

我們也發行了這個國家有史以來第一份每日發行的罷工報紙,名為《組織者》。在罷工期間,我跟你保證擁護資方的媒體絕對會設法扭曲事實。你必須要有自己的刊物來解釋你的訴求並散發罷工內部的事實。一份罷工日報可以作為將罷工工人及他們的擁護者團結起來,並教育大眾,為罷工一方贏得新支持者的手法。

所有能增進勞動團結的手法都是必要的。你必須接觸所有地方工會以及女權和社區組織,你的目標是將資方孤立起來,並用大眾的壓力來強迫他們讓步。

在罷工前,越是有縝密的計劃、你和全勞工運動圈之間有越大的連結,罷工發生的機率越會降低。資方可能因為罷工一方的能耐和決心,而不太會想要跟工會正面對決。

罷工的一方也要著重在關照經濟情況最艱鉅的工人們以及他們的權益。一個福利委員會必須會晤討債公司和房貸公司來紓解任何問題,工人們應該在這些問題上得到保障。關照經濟狀況困難工人應該是罷工行動中優先處理的問題,我曾經看過罷工工人完全忽視試圖跨越糾察線的工人,這真是大大的不幸!如果工會花點時間關心他們的情況,這些人可以成為工會最堅定的擁護者。

如何喚醒我們的工會

你可能會問:「要怎麼喚醒我們的工會呢?這些點子雖然好,可是我們工會會員都不來開會,也不參與。」

我認為工會民主應該是任何工會的骨幹,越民主的工會就會越強大。很多時候,會員們不來開會的原因是因為就算他們出席,很多事都已經被少數人決定好了。會議必須更開放、更民主,工會所有的重大決定必須在會員們公開討論和投票表決後才可以執行。如果你工會的領袖沒有遵循民主原則,那你就要組織投票罷免並另選新的領袖。有了願意抗爭並致力維護工會民主的領袖,基層會員自然會變得越來越主動。工會領袖必須公開的與會員討論他們的戰術,也有必要鼓勵基層會員在一套完整的策略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討論、計畫與投票是很重要的!當你的工會越來越民主時,你會發現越來越多工會會員們會願意參與攸關他們生計的討論。

在司機工會第 574 號地方分會裡,我們選出了代表不同工廠的工人代表。我們也選出了一些人擔任申訴委員會的委員,他們每個月開兩次會並傾聽著任何想要申訴的工人投訴。我們也透過投票產生了一個談判委員會。在 1934 年的卡車司機罷工行動中,我們所選出來的委員會有一百名委員,這個委員會在定期的工會會議之間開會,扮演著傳聲筒的角色。在罷工進行時,領袖提出的提議會先交給這個百人委員會,委員會會先審查這些提議並達成共識,之後再傳達給所有工會會員們進行表決。這個民主的過程強化了我們的罷工行動並且將領導階層與基層會員的要求連結起來。

有些工會領袖們並不會同意這樣公開的民主制度,在罷工或談判進行時,他們捍衛保密的必要。不過,我發現這些保密其實經常是一種在工人們背後達成妥協的手段,雖然每一個共識都包含了一定程度的妥協,但是工會的決定必須由會員們來做出。所有的訴求必須經過會員投票表決通過。會員們也必須決定哪些訴求可以由工會在談判桌上撤銷。工會越民主,會員們就會越積極的參與;工會越不民主,當資方逼使工會與他們對決的時候,基層的會員就會越不信任領袖們。

把工廠關起來

關閉企業可以用很多不同的方式來達成,這本小冊子當然無法提到每一個策略。但以下是一些關鍵的要點:

  • 大規模的糾察線、抗議:任何的罷工都要包括這一點,你光靠數量就可以停止工廠的運作。
  • 廠外席地抗議:有時候抵抗大量員警和國民警衛隊最好的策略就是指揮幾千個人坐在幾個重要廠門前面。他們可能會發動大規模的逮捕行動將你們拉走,而工會則應該要保釋你們,讓你們回去坐。
  • 廠內席地抗議:我們在 1930 年代使用的席地抗議,也可以在現今應用。當工人們成功地坐在工廠裡面時,老闆們很難將他們趕走。
  • 驅逐工賊:當資方請工賊在罷工行動中重開工廠時,我們會組織我們之中最精銳和激進的工人們到廠房內將工賊趕出工廠。
  • 大型遊街示威:這可以是一種建構大型糾察線以及停止廠方運作的一種方式。

與工人們溝通

後來成為我們地方分會會長的卡爾·斯科格隆(Carl Skoglund)其實是 1934 年明尼亞波利斯罷工的主要策劃者,他經歷了無數次的勞動抗爭。我記得在 1934 年二月的運煤司機罷工時,跛腳的他搭著我的肩膀與我回到了我們的公寓。他對我說:「哈利,很多工人一開始不會瞭解我們為什麼而戰。我們必須跟他們對話,跟他們解釋這場罷工的意義,給他們機會來了解。在你給他們機會之前,你絕不能排除他們參與的可能。」

後來第一批來拜訪我們的非會員工人之中的一人證實了卡爾的建議。

我們跟著一輛卡車從礦場到幾條街後將它攔了下來,我們向那輛卡車的司機解釋了我們的訴求以及我們罷工的原因。那位司機聽完後相當的生氣,他說他的老闆扭曲了我們罷工的訴求。隨後,他甚至跳下車來幫我們把煤炭倒到路上!當晚,他造訪了工會辦公室並加入了工會。罷工以後,他成為了一名忠實的工人代表。

這是很重要的一課,你必須要向工人們解釋你為什麼要罷工,包括那些被請去當替補工人來破壞罷工的人。很多時候如果你跟這些工人有了對話,他們會加入你的陣營。當然如果他們還是不支持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雖然在這個充斥著反工會宣傳的社會裡,很多人對工會產生了反感,但是他們也時常在聽了你的解釋後改變想法,選擇和你站在同一陣線。

你也要用同樣開明的態度來對待一開始認為沒有必要訴諸激進策略的同事們,當他們看到這是可行、有效的方針時,他們會改變心意的。

把沒有組織的工人們組織起來

未來很多重要的抗爭將會是為未組織的工人們發起的,你們必須要把這些工人組織成新的工會。今天的工會會員很多都只有高薪的工人,而工會領袖們也忘記了他們工會是如何成立的。大規模組織糾察線並取勝的策略也要沿用在組織工會的工作上,所有的會員都應該要參與集會和組織工會,爭取整個勞運界的支持。在談判合約的時候,老闆們經常會用恐嚇的方式來迫使工人服從。僱主們經常會威脅要求加薪的工會,聲稱他們會把公司搬到其他勞動力更便宜,沒有工人加入工會的地方。如果公司有對工人進行在地訓練,那這樣的舉動很可能只是虛張聲勢而已。但是工會的反應必須要是即時的,如果老闆們決定要把工廠搬到他處,那工會領袖們應該說:「我們會派人到你的新工廠去組織那邊的工人。如果你搬到國外去,我們的國際工會會確保你不管搬到哪,我們都會把你聘請的工人們組織起來。你走到哪,我們就跟到哪。我們絕不會讓你剝削你的工人。所以你最好在談判桌上給我們一些更合理的條件,不然你到哪裡都不會好過的。」

能夠保證贏得良好合約的最佳方式就是努力將人組織起來。我們在 574 號地方分會的格言是「每個會員都是組織者。」負責州際運輸的卡車司機不管將貨載到哪裡都會鼓勵當地的工人們組織起來。這個格言到今天依然適用。

當越多工人進到工會裡,資方就越難以找到能夠破壞罷工的替代工人。這也會讓工會成為更能夠推進社會正義的進步力量。

工會必須為社會基層、勞苦大眾發聲。我們必須關照單親家庭、三餐不繼的孩子們、殘障人士以及任何受到歧視的受害者。我們必須為很多已經退休卻無法靠退休金和社會保險生活的老年人抱不平。

我們要為他們抗爭,而我們還能因此重建工會的威信。當我們在爭取合理的工資和工作環境時,他們的訴求也一樣是我們的訴求。

[1] 當時的美國警察在人手不足時會臨時聘請一些地痞流氓來協助攻擊示威人士,並將這些人任命為「副警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