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周年:今日评价天安门

Chinese translation of  10 years on: assessing Tiananmen today by Heiko Khoo (May 25, 1999)

在中国国内,在今天,十年前的天安门事件是被严肃地考虑的课题。

看起来,多数人在总体上接受了官方的立场:抗议必须被镇压。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争论还在继续,那么中国应已经历了一场与前苏联和许多东欧国家相似的崩溃。在1989年之后不久又回到中国的社会安定和经济增长,已使中国共产党能够维持他们的统治并提高多数人的生活水平。

如果中国走了东欧和苏联的路,走向了在多党制和“议会民主”的伪装之下的资本主义复辟,那么事情将比今天还要糟。这决非虚言。中国社会应已倒退了数十年。

有三个问题,中国的学生和工人在回顾天安门事件时需要提出:

11989年的六·四运动的特点是什么?

2、 各主要流派的纲领和政策是什么?

3、 资本主义道路的灾难可以用其他方式,而不是邓小平、李鹏和领导们当时选择的方式,避免吗?

关于1989年天安门广场的占领的性质

天安门的抗议主要集中在反对腐败、贪污、任人唯亲和专制官僚统治的要求上。当学生们占领了广场时,他们为城市工人们开辟了一个焦点区来在这些问题上发泄不满,同时这也是他们主要关心的问题。

通货膨胀当时正迅速地发展并暗中损害了生活水平的提高。自1979年以来不断增长的不平等与官方坚持的共产主义世界观形成了明显的冲突,并与毛泽东时代的超平均主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有这些问题点燃了街头示威者的怒火并导致了他们占领了广场。反对者从未使反对共产主义的口号和要求普遍化。但这不等于说亲资本主义的力量没有到场。

官方的1990年的官修史书,描述了一幅资本主义团体(比如“石头”)与党的右翼分子(比如赵紫阳)合作来引导学生领袖去做那使中国不稳定并导致类似我们此后在苏联看到的“大混乱”的蠢事。

然而这仅仅是故事的一个方面。莱昂·托洛茨基说过,革命是群众强行闯入了对他们自己的命运的统治,在这意义上天安门事件无疑是一场正在发起的革命,但却是半途而废的、松散的、无组织的,而妥协的领导能毁灭掉最大的革命时机。

学生们

中国的学生是城市居民中为数甚微的精华部分,48人挤在学校宿舍里,他们历来在居民的其它部分之前反映了社会的危机。

天 安门的许多领袖是亲资本主义分子,他们错误地相信资本主义与民主 是不可分割地相联系的。多数著名的领袖在逃离中国后变得公开地亲美。在抗议过程中他们寻求同中共领导的妥协和合作,并对在以名誉扫地的领导人赵紫阳为首的 领导层中的“改革派”带来“民主化”的能力存在着幻想。

赵 紫阳在警告了学生们即将到来的对占领的武装镇压后被调离了职位。但无论如何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赞同“资本主义民 主”。在天安门广场被军队用坦克和步枪的火力扫清之前的日子里,在天安门广场上,许多学生要求将学生领袖赶走。他们谴责那些学生领袖因为拒绝由工人提出的 总罢工和提供由工人代表带来来自兵工厂的武器的号召而把工人们从广场上赶走。

镇压反抗的第一次尝试

1989520日, 当军队被派进北京以扫清广场时,学生领袖暴露了他们的彻底破产。用公共汽车、卡车和小汽车地街垒来阻塞军队进入市中心的组织工作落在了北京自治工人联盟的 肩上。北京的工人群众包围了运兵车,并同士兵和指挥员进行了数小时的争论。通过这个同盟,士兵们加入了反抗,而中共领导的整个机构都被悬在了空中,没有一 支军队能够镇压抗议。官僚机构的下层、办公室职工、对腐化厌恶至极的共产党员、警官,以及现在的士兵们,加入了反抗。但革命形势要求清楚的方向和坚定的决 心,否则主动权将被丧失并回到统治者手中。

北京工人自治联盟

在必须被选择的方向这方面,以北京工人自治联盟(BWAF)的形式确实出现了的工人的领导,因其体现了无产阶级的阶级本能而为他们赢得了巨大的荣誉。甚至今天,中国和西方的出版物都几乎没有报道:使军队如此心狠手辣地在198964日进行干涉的基本原因正是这支力量。

BAWF将工人阶级视为扮演着“正确地”领导这场民主爱国运动的“特殊角色”的“最先进的阶级”。联盟的机构“没有那些仅仅是委员们的等级制度的领导职务,却有选举和撤销领导成员们的制度。”“领导人员对运用权力没有兴趣,并且非常清楚没有人必须比其他任何人更有权力。”

工人们的反精英论,使他们对政治敌人的观念扩展到了包括反对被他们视为全部是“戕害人民的一个派别”的赵紫阳和党的改革派。他们将邓小平的年代视为工人阶级利益的牺牲。

BAWF严厉地攻击政府的经济能力:

“ 你们领导们已造成了它的完全混乱。你们用宣称‘没有建设社会主义 的经验,我们正带领十亿人民摸着石头过河’为自己开脱,而你们已使如此多的人们‘摸’了好几十年的‘石头’了。你们取得了多少进展?那些跟随着你们但没有 找到石头的人们呢?他们不是全都淹死了吗?你们这些官员是拿人民的生命当儿戏!十年的改革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你们到底想将十亿人人民引向何处?有一个官 员能做出回答吗?你们说‘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好,让我们问问你们。要是黑猫白猫两个都想抓同一只老鼠,难道不会有一场厮杀吗?这必定会导致混乱 和冲突,同时使分裂越来越深。结果将是官方的猫越来越肥而人民的猫越来越瘦。这就是你们给这个民族开的处方?”(《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1990年秋)

BAWF宣布他们已经“根据马克思的《资本论》”估算出了上层官员的特权“对工人的剥削率”。“我们发现‘人民公仆’吞下了人民用鲜血生产的全部剩余价值。”

BAWF眼里,通货膨胀既不是由“价格双轨制,也不是由自由市场的活动范围不够大引起的。它完全是由于中国正被一群无能的、腐败的和只谋私利的独裁者们统治着这样一个事实。”(《Walter澳大利亚中国问题日报》1992年第29号第20

BAWF将通货膨胀归咎于那些运用对供给的垄断权来要求敲诈般的价格以实私囊的官员们的腐败的贸易活动。BAWF要求价格稳定,结束对工人的强制的国库券销售,调查官员们的收入和特权,结束对妇女在雇佣中的歧视,以及自由变换工作的权利。

他们的民主观点中提出联盟将监管共产党以及国家的合法代表和公有制企业,同时将保护其它公司中的工人。联盟的一个活动家将他们对民主的观念解释为工人对工厂规章和管理的控制。“制度应由所有人决定。”工人的独立组织曾要结束工厂中的一长制和工作单位中的个人专断。

BAWF感 到“不仅被政治体系,而且在一个相当的程度上被学生领袖和知识分子”疏远。学生们因他们的领袖被冠以等级制的头衔、安置帐篷的大小的特权、行为如同“资本 主义者”以及“在金钱问题上被绊倒而乱作一团”而遭到批评。相反地,联盟立即公开清点了捐赠物,公布了数目和它的用途(工人活动家。引自《Walter》,第26页)

与学生运动保持同盟的同时,由于遭到了学生活动家的轻蔑的拒绝,他们发现了学生的态度是工人的目标的障碍,于是便开始公开地批评学生的斗争方式。这样,当联盟在528日宣布总罢工时,学生们断然拒绝了它,并要求联盟在“他们的”抗议中扮演一个支持者而非领导者的角色。结果,在528日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宣布过对学生的同情。”(工人活动家。引自如上的Walter。第24页)

韩东方和Li Jinjin两位北京工人运动的突出的活动家写道:“《联合声明》是整个1989年 民主运动中最激进的和最不妥协的文件之一。它号召建立一个特别法庭来审判李鹏和其他领导层中的“人民的敌人”,而且它力劝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全体军官将他们 的枪口调向他们的压迫者。它威胁说工人将使用包括罢工在内的全部手段来实现他们的目标,并进一步说:“我们将用我们的鲜血重筑巴黎公社墙。”(布赖科和莫 诺《北京的黑手》第369页)

BAWF的政治激进主义在北京居民中间有广泛的支持。它“空前地并无以极大地警告了那些赞成暴力镇压的官员。六·四的军事行动,尽管广场上的学生和居民迅速地减少但还是发动了,很可能大部分是出于官员们对工人起义的殊死的恐惧。”(Walter27~28页)

工人联盟是这场最残忍的镇压的目标,他们是广场上首先被消灭的,所有被处死的不是工人,农民,就是失业者,而工人的监禁的条件要远比学生的恶劣

甚 至在镇压了北京之后,在上海,中国最重要的工业城市,反抗又继续了数日。工人们在六·四之后在城市中筑起了街 垒,直到市政府警告说“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的话将没有食物了”之后才回去工作。失去了北京,反抗的中心,没有明确的关于如何推翻统治着的官僚的策略,上 海恢复了正常。

工人运动在天安门的抗议中的兴起,可以被看作是未来的或者与学生和知识分子联盟或者作为独立的运动的社会冲突的先例。BAWF在几周之内改变了学生运动的性质,而在戒严令被宣布后他们正有力地向国家政权挑战着。

“遍及城市的广阔的领域,群众已将北京的统治权夺在自己手中。它是那种卡尔·马克思所说的将开创共产主义社会的自发的城市革命。而且它正是那种永远使号称是“共产主义”的国家的统治者害怕的自发的城市革命。”(Lee Feigon《起义中的中国》第213页)

世界历史的进程应已不同

这 样的革命,如果由工人来领导的话,那曾经不可避免地降临于前苏联 的灾难性的结局也并非在劫难逃。事实上,这正是由于中国当时正处于资本主义道路比前苏联所拥有的支持者较少的较低的发展水平上。土地国有制的益处和经济的 命令高度曾是而且还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工人运动更早地取得了领导权,并用当年中国共产党的建立者的纲领武装起来,中国和世界自1989年起的历史进程应已不一样了。

真正的社会主义的建立,由联合在一起的全中国的真正的工人的代表大会管理的民主地控制的经济,应已提供了一个吸引前苏联和东欧的工人的磁极。一个群众的马克思主义的与民主学生和像BAWF那样的工人组织相联系的流派将轻松地深入中国共产党的各阶层。这样一个流派应已迅速赢得城市居民中的多数,甚至中共内的多数,并应已为世界工人阶级领导了辉煌的胜利。

Heiko Khoo

1999525